出发去川西之前,我其实有点犹豫,网上那些攻略写得跟神仙下凡似的,什么“人间不值得,川西值得”,看得人心里发毛,觉得不去一趟都对不起自己,可真到了成都,租车行的小哥把钥匙扔给我,说“路上慢点,牦牛不让车”,我又觉得这事儿没那么*,就是一条路嘛,油门刹车,左转右转,谁还不会了。
结果第一天就被教育了,翻折多山的时候,雾浓得跟牛奶似的,能见度不到二十米,我开得比老太太散步还慢,后面一辆川A的皮卡狂按喇叭,超过去的时候司机探出头来喊了一句什么,风太大没听清,估计不是什么好话,可我就是怂,路边就是悬崖,虽然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那儿,安静地等着。
后来雾散了,露出雪山的尖儿,白得刺眼,我停在观景台,旁边有个卖烤土豆的藏族阿妈,她也不招呼你,就坐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着远处的山,我买了一个,烫手,掰开的时候热气扑在脸上,香得人想哭,她问我一个人来的?我说是,她说一个人好,山会跟你说话,我当时觉得这话特玄,后来想想,可能她说得对。
再往新都桥走,路就好开多了,柏油路黑得发亮,两边是那种黄绿黄绿的青稞田,风一吹,一层一层地滚过去,看得人想就地躺下,我把窗户全摇下来,风灌进来,带着草味儿和牛粪味儿,不臭,反而有种踏实的腥,车载音响放着许巍,放到“曾让你心疼的姑娘,如今已悄然无踪影”的时候,我特别想抽根烟,可我没有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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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住在塔公,一个藏式客栈,老板是汉族人,娶了个藏族媳妇,他给我倒了碗酥油茶,咸的,第一口有点不习惯,第二口就顺了,第三口开始上瘾,他说他以前在上海做设计,加班加到心脏疼,有天路过这儿,车坏了,修车的汉子留他住了一宿,第二天早上推开窗看见雅拉雪山,当时就把上海的房子挂出去卖了,我问他后悔吗,他想了想说,后悔没早来,说这话的时候,他儿子跑过来,脸上黑红黑红的,眼睛亮得像玻璃珠子,抓着我的袖子说叔叔你带我骑马吧,我说明天吧,明天叔叔不上路。
结果第二天我没走成,下了一夜的雨,客栈门口的小河涨了水,哗哗地响,把整个镇子都淹在一种湿漉漉的声响里,老板说去色达的路塌方了,封了,我坐在门口发呆,看一只黑狗在雨里跑来跑去,浑身湿透也不躲,快乐得像个傻子,我突然觉得,人有时候不如一条狗洒脱。
后来绕道去了丹巴,中路藏寨,车开上去的路窄得只能过一辆车,遇到对向来车,得退到*弯处错车,我走错了一次,开进了*胡同,倒车的时候差点把尾灯撞在石墙上,旁边一个老太太蹲在门槛上嗑瓜子,全程看着,也不说话,嗑得咔咔响,我终于倒出去的时候,她冲我竖了个大拇指,牙缺了一颗,笑得特别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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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川西的那天早上,我在垭口停了很久,风很大,把经幡吹得啪啪响,像是有人在放鞭炮,远处的雪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不说话,可你就是觉得它在看你,我突然想起那个阿妈说的话,山会跟你说话,它可能说了,只是我没听清。
回成都的路上,车里的许巍还在唱,唱到“故事里始终都有爱”,我跟着哼了两句,方向盘很轻,路很直,云很低,好像伸手就能抓一把,后来过了二郎山隧道,天一下子阴了,灰**的,像换了个世界,我知道,川西结束了。
可有些东西没结束,比如风,比如山,比如那些没听清的话,它们跟着我回来了,在某个加班的深夜,在堵车的二环高架上,会突然冒出来,给你一盏灯,不亮,但足够你看清脚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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