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票是提前三天买的,南京南到成都东,十一个小时,临走前同事还在群里问,你真要一个人去川西?我说是啊,再不去,我就要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发霉了。
其实我对川西没什么具体概念,网上那些图,滤镜加得太狠,看着像另一个星球,我连攻略都没做,就背了个包,塞了两件冲锋衣就上了高铁,南京那时刚下过雨,空气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像穿了一件湿衬衫。
到了成都,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一点,租车的师傅是雅安人,听说我要去康定,笑了笑说:“那边山多得很,你一个人开慢点。”他把车钥匙递给我,又补了一句:“见到牦牛别按喇叭,它们听不懂。”
第一晚住泸定,大渡河在楼下轰隆隆地响,像有一架永不停歇的飞机在头顶盘旋,我在河边的烧烤摊吃了四十串牛肉,辣得眼泪直流,突然觉得很痛快,在南京吃什么都甜兮兮的,连辣椒都不肯辣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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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翻折多山,海拔四千二,车是租来的小排量SUV,爬坡时能听见发动机在喘,跟我一样,云就在手边,有时车一头扎进去,能见度不到五米,我把车停在一个观景台,下车走了两步,腿有些飘,像踩在棉花上,风大得能把人推回去,但空气是那种透明的冷,吸进去,肺里像被洗过一道。
就是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南京离我很远了,不是地理上的远,是心里那根从早到晚绷着的弦,松了,在南京,每天睁眼就是地铁、打卡、写不完的方案,连周末去玄武湖散步都像完成任务,可在折多山口,头顶是天,脚下是山,路上跑的是风,没有人催你,你爱停多久停多久,没有超时费,没有*电话。
后来在新都桥住了一晚,藏式客栈,老板娘叫卓玛,笑起来牙齿很白,她给我倒酥油茶,咸的,第一口不习惯,第二口就离不开了,她问我来干什么,我说不知道,就是想出来走走,她指了指窗外说:“明天有日照金山,你睡到六点半起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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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果然看到了,贡嘎的主峰被太阳从山尖上一点一点烧着,先是橘红,再变成金黄,像谁在山尖上浇了一层枫糖,我站在院子里,手脚冰凉,心里却滚烫,举着手机拍了几分钟,又放下了,有些东西,镜头装不下。
回成都那天,我把车还了,坐地铁去武侯祠附近喝了杯咖啡,咖啡还是那个味,但人不是那个人了,南京的湿热、拥挤、内卷,都还在,但它们不再像从前那样勒着我的脖子。
后来朋友问我川西攻略,我说你随便走,别做太多计划,在高原上,计划是更没用的东西,你只需要带上一双好鞋,和一颗愿意被风吹一下午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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