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跑川西环线,在折多山垭口歇脚,风大得能把人掀个跟头,我正缩在冲锋衣里啃半块压缩饼干,就看见一个金发姑娘从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上跳下来,背着一个跟她身高差不多的登山包,动作倒是麻利,她没急着拍照,就站在那儿,面对着连绵的雪山,一动不动。
我猜她可能是德国人或者北欧哪儿的,骨架大,晒得脸颊通红,鼻尖也红,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始哭,不是那种小声啜泣,是眼泪哗哗往下淌,但也没什么声音,就任由风把头发糊在脸上,我有点尴尬,不知道该不该递张纸巾过去,后来她转过身,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跟我说:“太美了,我感觉自己特别特别小。”
她说她叫Lena,从慕尼黑来,辞职了,在中国已经晃了两个多月,从上海一路向西,坐过硬座,睡过青旅的多人间,也搭过几次顺风车,我问她怎么会想来川西,她掏出手机给我看一张照片,是几年前她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摄影师拍的贡嘎雪山日落,她说就是那张照片,让她觉得这辈子必须亲眼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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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垭口聊了差不多半小时,风还是大,说话得靠喊,她说她去了塔公草原,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经幡,风吹过的时候,那些彩色的布片噼里啪啦地响,像在念经,她说她在那里遇到一个藏族老阿妈,递给她一小碗酥油茶,又咸又膻,但她还是一口气喝完了,老阿妈笑,她也笑,两个人谁都听不懂谁,但都挺高兴。
后来Lena说她还要去色达,我提醒她那边海拔更高,路也不太好走,她耸耸肩,说:“没关系,我已经哭过了,现在很轻松。”她背上那个大包,走到路边去拦下一辆过路的小货车,司机是个藏族小伙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她冲我挥挥手,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那样喊了句“Bye 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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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那辆蓝色的小货车*过山弯儿,消失在一片灰黄色的草坡后面,那时候突然觉得,旅行这事儿吧,说白了就是找个地方,让那些藏在心里很久的情绪能有个出口,对Lena来说是雪山和经幡,可能就是看见一个陌生的外国姑娘在四千多米的海拔上哭得稀里哗啦,却还笑着说自己看见了整个宇宙。
这趟川西没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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