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县火车站下车后，我找到了通往九寨沟的另一条路

说实话，刚出茂县火车站那会儿，看着周围算不上热闹的街景，我心里是有点打鼓的，站前广场上零星停着几辆车，司机师傅们靠在车门边，用带着当地口音的普通话招呼着：“九寨沟走不走？”空气里有种高原小城特有的、慢半拍的安静，和我想象中那个声名在外的“九寨沟门户”不太一样，地图上看着不远，可真要踏上去九寨沟的路,才发现这中间隔着的不只是公里数。

我提前做过点功课，知道从茂县到九寨沟，自驾或者包车是大多数人的选择，我也问了一个相熟的、跑过这条线的老师傅，他咂咂嘴说：“路嘛，现在是好走多喽！全程基本都是柏油路，就是弯道多，山里天气说变就变，得留足时间。”他比划着，“快的话，三个半到四个钟头，要是遇到修路或者天气不好，那就没准了。”

站在路边，选择摆在了面前：是图省心跟个团或者拼个车直接到沟口，还是自己折腾着坐班车，慢慢摇过去？我看了看手机里九寨沟那仿佛不属于人间的海子图片，又看了看眼前充满生活气息的茂县街道，忽然觉得，或许“到达”的过程本身，也是旅行的一部分，我决定选那条“慢”一点的路。

第一程：从火车站到茂县汽车站

火车站门口就有出租车，打表去汽车站，也就个起步价，十分钟不到，要是行李不多，顺着人流走一小段，也能看到公交站牌，茂县不大，这小城的气息倒是扑面而来，路不宽，但干净，两旁店铺的招牌上，汉字和羌族的文字并列，空气清冽，带着点山和植物的味道，跟火车里那种密闭的空气完全不同，汽车站是个挺朴实的建筑，不大，但该有的信息都贴在显眼处，窗口买票，到九寨沟沟口（他们通常叫“九寨沟景区”），班次不算密集，但上午下午都有，票价是固定的，我买的时候不到一百块，候车室里坐着不少同行的人，有背着巨大登山包的独行客，也有带着孩子、操着各地口音的家庭，大家脸上没有大景区门口那种急吼吼的兴奋，反而有种共同的、即将开始一段山野旅程的平静期待。

第二程：大巴车上的流动风景画

车准时出发，出了县城，绿色便浓重起来，大巴车沿着岷江的支流——大概是黑水河吧——一路向上游开去，路确实如老师傅所说，修得很好，平整的柏油路面，但“弯道多”也是毫不夸张，一个接一个的胳膊肘弯，司机师傅技术极稳，一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模样，车子时而贴着山壁，时而临着河谷，窗外的景色，像一轴缓缓拉开的、巨幅的山水画卷。

起初是典型的川西峡谷风貌，山势陡峭，岩石裸露，江水是那种奔腾的、带着白沫的碧绿色，偶尔能看到高处的羌寨，碉楼一样的房子嵌在山腰，在云雾里若隐若现，有种古老而坚韧的美，路过一些村镇，名字都很有意思，像叠溪、镇江关，听着就有故事，车会偶尔停下，上下一些当地的居民，他们提着竹篮，背着背篓，用我完全听不懂的方言熟络地和司机打招呼，给这段游客为主的旅程,添上了几笔真实的本地生活气息。

越往上走，海拔的攀升能明显感觉到，耳朵有点轻微的压迫感，窗外的植被也在悄悄变化，低处的灌木和乔木渐渐被更高大的冷杉、云杉取代，林相变得愈发茂密、深邃，山间的云雾也更调皮了，一团团地从山谷里蒸腾起来，掠过路面，有时甚至会把整片山林都笼罩进去，车子就像在牛奶海里航行那么几秒，旋即又豁然开朗，阳光透过云隙洒下来，在墨绿的山体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那种光影的变幻,相机根本拍不出十分之一。

路上会经过几个休息点，司机把车停稳，吆喝一声：“休息二十分钟，可以上厕所，活动一下！”大家鱼贯而下，休息站无非是些小卖部，卖点泡面、烤肠、煮玉米和牦牛肉干，东西不精致，但热腾腾的泡面在微凉的山风里，显得格外诱人，站在路边，深深吸一口清冷到有些凛冽的空气，看着远处层叠的、覆着白雪的山巅，那种正在“进入”一片圣地的仪式感,比直飞沟口要强烈得多。

第三程：抵达与另一种选择

大约四个多小时（我们运气好，没堵车），当“九寨沟”字样出现在路牌上，当沿途的酒店、客栈越来越密集时，我知道，快到了，大巴的终点通常是“九寨沟沟口客运站”，这里离景区游客中心已经很近了，步行可达，拖着行李下车，九寨沟那股混合着松针、雪水和无数游客气息的热闹氛围，瞬间包裹过来，回望来路,早已隐没在崇山峻岭之后。

如果你在茂县火车站，想更自由一点，包个车也是主流选择，在站前就能谈，或者提前通过平台预订，价格自然比大巴贵上一大截，但好处是灵活，可以随走随停，看到好风景就让师傅靠边，特别是如果三四个人同行，分摊下来也划算，至于自驾，那是最自在的方式，但前提是你得熟悉山路驾驶，且对可能的交通状况（比如旺季堵车、冬季暗冰）有心理准备。

絮叨几句实在的

1. 时间预算： 无论选哪种方式，从茂县火车站到九寨沟沟口，至少留出4-5小时的交通时间，这还不算你在茂县等车、吃饭的时间,所以最好赶早。
2. 季节与天气： 这条路，夏秋最美，但也可能因降雨有塌方风险；冬季部分背阴路段可能有暗冰，务必关注天气和路况信息，天气变化极快，薄羽绒服或者冲锋衣,一年四季都建议备着。
3. 心态调整： 别把这近两百公里的路仅仅看作“交通”，它是九寨沟宏大序曲的一部分，那些羌寨、峡谷、森林、云雾和蜿蜒的公路，本身就是值得品味的风景，如果只盯着终点,你会错过太多。

当我最终站在五花海前，看着那斑斓到不可思议的湖水时，我忽然觉得，正是那四个多小时颠簸蜿蜒的山路，像一层层的过滤与铺垫，洗掉了都市带来的浮躁，让我的眼睛和心都变得慢了下来，空了下来,才最终盛得下眼前这一片惊心动魄的美丽。

从茂县到九寨沟，看似是一段需要“解决”的交通，但如果你愿意，它可以成为你九寨故事里，扎实而充满呼吸感的第一章，山，是要一道道翻过去的；水，是要一步步走近看的，这其中的过程,就是旅行教给我们最朴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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