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去九寨沟之前,我对那些“童话世界”、“人间仙境”的标签有点免疫了,网上照片看太多,反而怕现实会打折,但当我真的用6天时间,把自己扔进那片山水里,我才发现,所有预设的形容词都太单薄了,九寨沟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泡”的——把你的时间、呼吸和节奏,都泡在那片由水定义的色彩里。
第一天到沟口,天色已晚,空气清冽得像是能拧出水来,民宿老板一边帮我提行李一边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莫急,九寨沟要慢慢‘吃’。”这个“吃”字用得妙,后来几天,我确实像饿了好久的人,贪婪地“吃”着每一寸风景。
真正进沟是第二天,坐上观光车,第一个震撼来自五花海,怎么说呢,那不是一种你能在色卡上找到的蓝和绿,水清澈得让你觉得水下几十米的枯木触手可及,阳光透过水面,在湖底钙化的树干和藻类上玩起了魔术——孔雀蓝、翡翠绿、鹅黄、琥珀金……所有颜色都在流动,相互渗透又界限分明,我蹲在木栈道上看了好久,直到脖子发酸,什么相机、手机,根本拍不出它十分之一的生动,那颜色是有生命的,随着云朵的飘过、光线的偏移,每分每秒都在变。
如果你以为九寨沟只有柔美,那就错了,第三天去长海和五彩池,海拔高了,风景的脾气也变了,长海像一位静默的巨人,躺在群山环抱里,墨蓝色的水面沉静得有些威严,而五彩池则小巧玲珑,在阳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纯粹而耀眼的光,那种蓝,不真实得像梦,站在那儿,高原的风刮过脸颊,有点疼,但心里却异常开阔。
最让我着迷的,反而是那些不那么“著名”的时刻,比如第四天,我故意避开人群最多的时间段,下午才慢慢晃到诺日朗瀑布,水势没有上午观光车广播里说的那么磅礴,但反而让我看清了水流如何像一匹匹丝绸,从宽阔的钙华滩上铺泻而下,撞击在岩石上,碎成千万颗剔透的珠子,空气里全是带着负离子的、湿润的轰鸣声,我找了个远离观景台的石头坐下,就那么听着,什么也不想,感觉脑袋里那些都市带来的嘈杂,都被这水声一点点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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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两天,节奏放得更慢,在树正群海,看一个个海子像碧绿的梯田一样串联;在芦苇海,看金黄的芦苇荡中间划过一条宝蓝色的玉带河,我学当地的藏民,在经幡飘扬的地方,捡一块小石头,垒在玛尼堆上,不是为了许愿,就是觉得,该做点什么,和这片土地打个招呼,说声“我来了,我看见了”。
最后一天下午,我坐在珍珠滩瀑布旁的栈道上发呆,一个同样独自旅行的哥们儿凑过来,递了支烟,我没要,他也没抽,就夹在手里,我们没怎么说话,就看着眼前的水奔腾跳跃,在阳光下真的像亿万颗珍珠在蹦跶,他突然没头没尾地感慨了一句:“这水,流了几万年了吧?我们这烦恼算个屁啊。”我笑了,真是话糙理不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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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时候,我没觉得自己带走了多少张照片,但身体好像记住了些什么——是走路时膝盖的微酸,是呼吸时肺里那种清冽的刺痛感,是耳朵里隐约还在回响的、层层叠叠的水声,九寨沟的美,太有名了,有名到像一张过于精美的明信片,但当你真的走进去,花时间和它相处,你会发现,它的内核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完美,是水撞在石头上的倔强,是颜色在寒冷中依然沸腾的热烈,是千年枯木沉在水底,却用身躯孕育出新的、斑斓生命的从容。
它哪里是什么仙境,它分明是一场庞大、缓慢、且永不落幕的生命行为艺术,而我们,不过是偶然路过,被允许短暂参观的幸运观众,这6天,我没找到仙境,却找回了久违的、对自然本真的敬畏,和内心那份难得的安静,这就够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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