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朔州到九寨沟,一场跨越黄土与碧水的朝圣

无边落木 高铁出游 607 0

说实话,最开始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疯,一个在山西朔州土生土长的人,看惯了风沙掠过古长城的苍茫,听惯了晋北梆子那种粗粝的腔调,心里却总惦记着那片传说中蓝得不真实的、属于川西北的水,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线,连起来超过一千五百公里,中间隔着厚重的黄土高原、奔腾的黄河,还有那一道道名字都念起来拗口的秦岭山脉,这哪是旅行,感觉像是一场笨拙的、自北向南的横穿。

出发那天,朔州城刮着它经典的、带着土腥味的春风,车窗外的景色,是熟悉的单调与辽阔,灰黄的基调里偶尔闪过一星半点的绿,那是顽强挣扎出来的树,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干一件特不靠谱的事,飞机掠过秦岭上空时,机翼下是连绵不绝的、墨绿色的褶皱,像大地凝固了的汹涌波涛,那一刻,我才真切地感觉到,我正在被迅速地从一种地理和文化语境里,连根拔起,抛向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抵达成都,潮湿温润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休整一夜,第二天一早便汇入前往九寨沟的车流,路是越走越窄,越走越弯,海拔表上的数字却在悄悄爬升,窗外的景色开始变了,变得浓郁、陡峭起来,山不再是朔州那边坦荡的、可以一眼望到山脊的土山,而是披着深绿色绒毯的、陡峭的巨兽,山顶藏在奶白色的云雾里,羞羞答答,我开始有点理解“蜀道难”了,这路盘旋得让人头晕,但每一次转弯,都可能撞见一幅挂在悬崖边的瀑布,或是一条在深谷里闪着碎光的溪流。

当“九寨沟”那几个大字终于出现在视线里时,心情反而平静了,或许是长途跋涉的疲惫盖过了兴奋,也或许是眼前的景象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坐上观光车,沿着那条著名的“Y”字形山谷缓缓深入,第一个让我愣住的,是镜海。

该怎么形容那种蓝呢?它不是朔州秋天那种高远、干燥的湛蓝,而是一种浓郁的、化不开的、仿佛加了牛奶的蓝绿色,当地人叫它“海子蓝”,湖水静得没有一丝皱纹,将头顶的天空、两岸的森林,连同山峦的每一道褶皱,都完完整整、倒置着复制了下来,水下的枯木,清晰得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它们以另一种静止的方式,继续着生命的故事,我站在栈道上,看了很久,脑子里空空的,只是觉得,朔州干燥的风沙,在这里被滤净了,沉底了。

从朔州到九寨沟,一场跨越黄土与碧水的朝圣-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接着是五花海,如果说镜海是一位沉静的、善于映照的哲人,那五花海就是一位恣意的、挥霍才华的画家,浅黄、鹅绿、深蓝、靛青、琥珀……无数种颜色以最不规则的方式交融、渗透、沉淀在水底,钙化的枯枝像珊瑚,水草随着暗流轻轻摇摆,阳光透过林隙洒下来,水面上便跃动着碎金,水底则变幻着迷离的光斑,我蹲在湖边,试图找到颜色变化的边界,却发现那是徒劳的,它们和谐得如同天生就该长在一起,这让我想起朔州窑火里烧出的彩釉,但窑变是火的艺术,这里却是水与时光的魔法。

还有珍珠滩瀑布,还没走近,那轰隆的水声就先撞了过来,它不是壶口瀑布那种黄河之水天上来的、带着泥土颜色的、怒吼式的奔腾,它是清澈的、欢快的,从一片宽阔的、长满苔藓的钙华滩上漫溢下来,撞成千千万万颗跳动的珍珠,又汇成无数条洁白的哈达,一层层,一叠叠,飘然垂下,水汽随风扑到脸上,清凉极了,带着一股植物和岩石的清新气味。

从朔州到九寨沟,一场跨越黄土与碧水的朝圣-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我沿着栈道慢慢走,走得比大多数游客都慢,耳边是各种口音的赞叹,广东话的急促,上海话的软糯,当然也有和我一样,带着点北方口音的普通话,大家从四面八方来,奔赴这同一片水,我突然觉得,这趟旅行,好像不只是我从朔州到了九寨沟,我身体里那片属于朔州的、干燥的、苍黄的部分,正在被这些丰沛的、彩色的、灵动的水,悄然浸润,我看过了雁门关的残阳,如今也看到了九寨沟的碧水,它们一个用荒凉讲述时间,一个用绚烂封印瞬间,截然不同,却都在讲述着这片土地的故事。

回程的路上,我又看了一眼那些海子,它们静静地躺在群山怀抱里,蓝得那么不真实,又那么理所当然,我知道,等我回到朔州,推开窗,迎接我的依然是那带着黄土气息的风,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我的记忆里,从此存下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湿润的碧蓝,那抹蓝色会提醒我,世界的丰富远超想象,从一种极致到另一种极致,中间隔着的,不过是一张车票,和一点不顾一切的冲动。

从朔州到九寨沟,一场跨越黄土与碧水的朝圣-第3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这趟从朔州到九寨沟的路,像一根线,笨拙地缝起了我心中两块截然不同的版图,虽然针脚粗疏,但它确实连上了,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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