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九寨沟到成都,一场海拔与火锅的垂直旅行

无边落木 高铁出游 551 0

车子在弓杠岭垭口停下的时候,我推开车门,冷风像一盆冰水迎面泼来,海拔三千六百九,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回头望,来路隐在层叠的苍翠与远山的薄雾后,九寨沟那些蓝得不像话的海子,已经成了手机相册里一些过于鲜艳的色块,而前方,漫长的下坡路蜿蜒着,像是要一直坠入某个温热的、喧嚣的盆地,这趟从九寨沟返回成都的路,我总觉得,不像是在赶路,倒像是一场缓慢的、从仙境降落到人间的“垂直降落”。

刚离开九寨沟的那两三个小时,人还浸在一种“高原后遗症”里,耳朵里是嗡鸣,脑子里回放的还是诺日朗瀑布雷鸣般的水声,和五花海那斑斓到失真的倒影,空气清冽,带着松针和冷杉的味道,路边的藏寨,白塔的金顶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着寂寂的光,世界是安静的,辽阔的,色彩是未经调和的原色,车窗像一块移动的IMAX巨幕,播放着名为《川西北高原》的默片,同车的人都不怎么说话,大概都和我一样,魂还留在那些海子里,没完全跟上车的速度。

变化是从叠溪海子附近开始的,路势明显向下,弯道变得又急又密,司机师傅单手抡着方向盘,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嘛呢”,窗外的景致,开始有了人间的烟火气,先是偶尔闪过的果摊,红扑扑的苹果和李子堆成小山;接着是羌寨的碉楼,石头垒成的,沉默而坚固地站在半山腰;再后来,岷江出现了,一开始是山涧里一道清亮的白练,渐渐变得浑浊、汹涌,轰隆隆地陪着公路一起往下冲,空气里的凉意被一丝丝抽走,换上了江河奔腾带来的、湿润的土腥气,我知道,我们正在“降落”。

中午在茂县停下来吃饭,餐馆老板娘嗓门洪亮,端上来的不是高原的牦牛肉汤锅,而是一盆油汪汪的毛血旺,第一口下去,花椒的麻和辣椒的辣在舌尖炸开,像一道醒神的霹雳,瞬间把还飘在高处的魂给“拽”了回来,同桌的广东朋友吃得涕泪横流,猛灌凉茶,一边吸气一边说:“够劲!这才像回到四川了嘛!”是啊,高原的饮食是温吞的、御寒的,而盆地的味道,从一开始就是这般霸道、直接,带着市井的热烈,宣告着人间烟火的绝对主权。

从九寨沟到成都,一场海拔与火锅的垂直旅行-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继续上路,车窗外的绿色越来越浓,不再是高原上那种带着寒意的墨绿或苍黄,而是肥厚的、油亮的绿,山势变得柔和,梯田像巨大的绿色指纹,一圈圈盘绕到山顶,村镇密集起来,楼房多了,车也多了,大卡车轰鸣着超车,扬起一阵尘土,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藏歌,不知何时换成了交通广播,主持人用飞快的成都话播报着路况和打折信息,一种熟悉的、属于平原城市的嘈杂,开始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

当“成都绕城高速”的路牌赫然出现时,天色已近黄昏,远处天际线的轮廓被夕阳勾勒出来,不再是雪山冷峻的剪影,而是高楼大厦起伏的、毛茸茸的线条,空气彻底变软了,暖烘烘的,裹着汽车尾气、灰尘,以及一种复杂的、由火锅底料、桂花香和工地尘土混合而成的、独属于成都的味道,耳机里正好放到赵雷的《成都》,那句“走到玉林路的尽头,坐在小酒馆的门口”,此刻听来,不再是无病呻吟的文艺想象,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脚踏实地的召唤。

从九寨沟到成都,一场海拔与火锅的垂直旅行-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穿过漫长的隧道群,灯火骤然在眼前铺开,一片璀璨的、无边的光海,导航女声平静地说:“您已进入成都市。” 车厢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放松的叹息,九寨沟的美,是那种需要你屏住呼吸、带着敬意去仰望的美,像一首凝固的、绝美的史诗,而成都,是那个在史诗结尾处,等着你的、嘈杂而温暖的酒馆,它用满街的麻辣鲜香,用茶馆里哗啦啦的麻将声,用霓虹灯下慵懒的步调,把你稳稳地接住,告诉你:好了,仙境游完了,回来好好生活吧。

这一路,从海拔三千多米的澄澈仙境,垂直降落到五百米的热辣盆地,不过四百公里,八小时车程,但那种心理上的落差与过渡,却奇妙无比,像是经历了一次短暂的“出离”,而后是更扎实的“回归”,风景从瞳孔褪去,味道在舌尖苏醒,最美的旅行,或许从来不是逃离,而是像这样,带着远方的清气,落回熟悉的红尘,然后发现,这滚烫的人间,同样值得深爱。

从九寨沟到成都,一场海拔与火锅的垂直旅行-第3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明天,我大概会睡到自然醒,然后下楼,找一家吵得要命的老茶馆,泡一杯三花,无所事事地坐上一个下午,毕竟,从九寨沟带回来的那点儿“仙气”,得用成都这满溢的“地气”,好好地中和一下,才算是为这场旅行,画上一个圆满的、有滋有味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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