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到九寨沟,一场颠簸与惊艳交织的朝圣

无边落木 高铁出游 527 0

车子驶出成都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高楼渐次退去,像潮水一样慢慢矮下去,最后变成了平原上模糊的剪影,我靠在车窗上,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豆浆——这是出发前在酒店门口小摊买的,老板麻利地舀起一勺,热气腾腾,带着成都早晨特有的、懒洋洋的亲切感,同车的人大多还眯着眼补觉,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偶尔响起的手机消息提示音,我知道,接下来这八九个小时,注定不会太舒服。

果然,过了都江堰,景致就开始变了,路像是被谁用力拧过,开始弯弯绕绕起来,隧道一个接一个,长的短的,明晃晃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胀,刚适应黑暗,“哗”一下又重见天日,窗外是陡然逼近的、青黑色的山崖,刀削斧劈似的,手机信号时断时续,最后干脆变成一片空白,也好,这下算是彻底断了念想,只能看山,看云,看路。

这路啊,是真不好走,213国道,这条通往“童话世界”的必经之路,本身却一点不童话,它老老实实地告诉你,美是要付出代价的,一边是峭壁,另一边,就是翻滚的岷江,江水是那种混着泥沙的浑黄,奔流得很急,撞在石头上,溅起白沫,发出沉闷的吼声,司机是个老师傅,话不多,方向盘在他手里显得格外稳当,每一个急弯都过得行云流水,偶尔遇到对面来车,在狭窄处小心翼翼地交错,心都会跟着悬一下,同座的大姐已经脸色发白,紧紧抓着前座的靠背,嘟囔着:“这路,比我当年去西藏还吓人哩。”

从成都到九寨沟,一场颠簸与惊艳交织的朝圣-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但也就是在这条让人神经紧绷的路上,风景开始有了魂魄,过了汶川,山势愈发雄奇,不再是江南丘陵那种温润的起伏,而是带着一种蛮横的、原始的生命力,直愣愣地扑到你眼前,山体裸露着岩层的肌理,是深褐、赭红与墨绿交织的厚重毯子,云很低,一团团地从山腰掠过,有时车开着开着,就一头扎进了雾里,四周白茫茫一片,只剩下前方车尾两点晕开的红光,等钻出来,回头一看,刚才经过的山头,已经戴上了一顶柔软的白帽子。

海拔在不知不觉中攀升,耳朵开始有点闷,像隔了一层水,有人拆开了零食包装袋,“嘭”的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响,袋装的面包也变得鼓鼓囊囊,怪可爱的,窗外的植被悄悄变了模样,挺拔的杉树多了起来,像一列列沉默的士兵,守护着这片越发清冷的土地。

中午在一个叫“松潘”的古城边停下吃饭,风已经带了明显的凉意,吹在脸上,清冽得像冰镇的泉水,小饭馆里飘出牦牛肉汤锅的浓香,混合着辣椒和花椒的辛烈,一下子把人的精神从颠簸中拽了回来,我站在古城的城门下,看着厚重的城墙和飘扬的经幡,忽然觉得,我们这一路,不像是在赶路,倒像是一场缓慢的、身体力行的朝圣,用身体的疲惫和感官的震撼,去一点点接近那个传说中的目的地。

从成都到九寨沟,一场颠簸与惊艳交织的朝圣-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再次上路,疲惫感袭来,却又舍不得闭眼,因为窗外的色彩,正变得越来越不真实,像是有一个巨大的、无形的调色盘被打翻了,那是怎样的一种绿啊!不是成都平原那种嫩生生的、水汪汪的绿,而是一种沉静的、深厚的、仿佛积蓄了千万年光阴的碧色,它铺展在河谷里,点缀在山坡上,随着光影变幻,时而如翡翠,时而如墨玉,偶尔闪过一片藏寨,白色的房舍,五彩的经幡,在无边的绿意中,跳脱出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当“九寨沟”三个字终于出现在路牌上时,车厢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不是欢呼,更像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叹息,身体是散架的,被长途跋涉和无数个弯道甩得七零八落,但心里,却像被那一路的江水洗过,被那满眼的绿色浸透,变得异常清澈和平静。

我忽然明白了,成都到九寨沟,这漫长的车程,从来不是一段需要忍耐的、无意义的空白,它本身就是序章,是铺垫,是仪式,它用身体的劳顿,清空你从城市带来的所有浮躁和预设;它用险峻的山河,重塑你对“美”的承受阈值,它让你知道,真正的仙境,不会轻易地出现在高速公路的出口,它需要你穿过隧道的黑暗,经历弯道的眩晕,忍受海拔的压迫,在枯燥与惊险的交替中,把一颗心慢慢沉下来,变得空白而虔诚。

从成都到九寨沟,一场颠簸与惊艳交织的朝圣-第3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它才把最好的,一点点展示给你看,就像此刻,当我站在沟口的停车场,深吸一口那混合着松针和雪水气息的空气时,我感到的不是抵达的兴奋,而是一种奇异的安宁,最美的风景,或许有一半,已经刻在了那四百多公里颠簸的山路上了,那一路的江水声,此刻还在耳边隐隐作响,它将一直流进接下来的海子里,流进梦里,流进往后无数个平淡日子里,偶尔泛起的那一抹惊艳的、碧蓝的回忆,这大概就是陆路进入九寨沟,最古老,也最值得的滋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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