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九寨，是惊喜还是遗憾？我坐了首班车回来，说说大实话

听说高铁通九寨沟了，我第一时间就买了票，朋友圈早就刷爆了，什么“早上成都吃抄手，中午九寨看海子”、“蜀道不再难，仙境触手可及”……看得人心痒痒，可真当我坐上这趟崭新的“钢铁长龙”，一路穿山越岭，最后站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沟口时，心里头那点滋味,还真不是几句漂亮话能说清的。

先说好的吧，快，是真快，以前去九寨，要么咬牙坐八九个小时大巴，颠得人七荤八素；要么飞机加大巴，折腾不说，还怕高反，现在呢，从成都东站出发，感觉一杯咖啡还没喝完，窗外的平原就换成了连绵的青山，隧道一个接一个，手机信号时有时无，窗外忽明忽暗，有点像穿越时空隧道，车厢里干净明亮，座位也宽敞，比起以前的老式大巴，简直是天堂，对于时间紧、怕折腾，尤其是带老人小孩的家庭来说，这高铁的开通，绝对是天大的福音，它把一种“风尘仆仆”的朝圣感，直接拉到了“舒适便捷”的城市通勤级别。

可不知道为啥，这“容易”了，心里头反而空落落的，记得好多年前第一次去九寨，是跟几个朋友包了辆旧越野车，路况不好，一路颠簸摇晃，大家挤在一起，说说笑笑，骂骂咧咧，看见第一抹雪山影子时全车欢呼，那种经过漫长跋涉、身体略感疲惫后，美景突然撞进眼帘的震撼和感动，是刻在骨头里的，现在呢，舒适地坐在平稳的车厢里，刷着手机，窗外景色像加速播放的风景片，“唰”一下就过去了，到达时，身体是清爽的，可那份对目的地的期待和抵达的成就感，好像也被这速度“唰”掉了一大半。

出了崭新的高铁站，换乘景区大巴前往沟口，变化太大了，以前那个有点杂乱、充满烟火气的小镇，如今规整得像一个精致的旅游模板，酒店是新的，餐厅是连锁的，路牌清晰明亮，干净，方便，但也……有点“平”，那些曾经在路边吆喝着你住店、声音洪亮的藏族阿妈，那些冒着热气、说不清名字但味道扎实的本地小摊，似乎都退到了更远的角落，或者换上了一模一样的“标准笑容”，便利吞噬了粗粝的生机，不知道这是进步，还是某种意义上的“磨损”。

进了沟，景色当然还是顶级的，长海静谧，五花海斑斓，诺日朗瀑布奔腾，水还是那种看一眼就忘不掉的、梦幻的蓝和绿，但人，是真多啊，高铁像一根巨大的吸管，把源源不断的人流更快地输送进来，栈道上熙熙攘攘，想找个没人的角度安静拍张照，成了奢望，热闹是热闹了，可九寨沟那份“人间仙境”的疏离和静谧感，确实被冲淡了不少，我听见旁边一个举着自拍杆的大哥对他手机喊：“宝宝们看！这就是课本上的九寨沟！人山人海啊！” 听起来有点滑稽,又有点真实。

坐在回程的高铁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峦，心里挺矛盾，我绝对理解并赞同交通改善带来的巨大意义，它让更多人，尤其是那些体力不便的人，能轻松一睹这世界级的风光，这是一条“共享之路”,功德无量。

但对我自己而言，我可能还是会怀念那条颠簸的老路，怀念那种用时间和身体的轻微代价，去兑换一场视觉盛宴的“仪式感”，怀念那个不那么方便、却充满意外和生机的旧镇，高铁缩短了空间的距离，但它似乎也微妙地拉远了我们与风景之间那种“情感准备”的距离。

如果你问我高铁通九寨好不好？我会说：好，当然好，但如果你问我和以前的体验一样吗？我会摇摇头，笑笑说：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旅行了，一个关于“抵达”的效率故事，和一个关于“在路上”的时光故事,看你怎么选。

或许，九寨沟从来就不只是一个目的地，以前，它的美，一半在海子里，一半在那条漫长的、让人心生敬畏的朝圣路上，路变短了，变平了，我们得以更轻松地拥抱那另一半，而前半段，那些混合着疲惫、期待与琐碎快乐的滋味，就让它留在记忆里，或者，留给下一段更遥远的、尚未被高铁驯服的旅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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