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刷到有人问从成都去九寨沟的攻略了,清一色的回答:新高速通了,五小时直达,方便!是,方便是真方便,可当你一头扎进隧道群,在明暗交替中昏昏欲睡五小时后,突然被扔在九寨沟口熙攘的人潮里时,会不会有一瞬间的恍惚——我跨越的这四百多公里,除了地图上缩短的线段,还剩下什么?
别误会,我绝不是劝你别走高速,对于时间紧、只想直奔主题看海子的朋友,它是不二之选,但如果你觉得,旅途的滋味不该在服务区的泡面里泡发,或许可以听听另外几条路的“闲话”。
第一条,是朝圣者的老路,也叫“西线”。 成都-都江堰-汶川-茂县-松潘-九寨沟,听着这一串名字,心跳是不是有点不一样?这曾是唯一的通道,承载了最早一批探险者和摄影家的惊叹,走这条路,你买的不是车票,是一张时光体验券。
车过都江堰,别急着赶路,去看看那分流了岷江的鱼嘴,你会明白,我们奔赴的山水,早在两千年前就被人心熨帖地安顿过,继续北上,进入岷江河谷,山势陡然收拢,公路像一条细绳,紧紧捆扎着大地的褶皱,经过汶川,窗外的景象会沉默地告诉你一些事,新建的城镇安稳,而山坡上那些巨大的、沉默的滑坡体痕迹,是时间也无法完全擦去的铅笔草稿,这里的空气有重量。
在茂县吃一顿午饭,尝尝羌族的洋芋糍粑,酸辣开胃,翻越海拔三千多米的弓杠岭,这是全程的呼吸转折点,耳朵嗡嗡作响时,摇下车窗,冷冽纯净的风猛地灌进来,你会第一次真切感到:“哦,我离开成都的湿润盆地了。” 过松潘古城,如果时间够,一定要刹一脚,唐代的边陲重镇,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的故事飘在风里,爬上城墙走走,看牦牛在远处的草甸上变成移动的黑点,那种辽阔,是高速路的隧道里永远想象不出的。
这条路的滋味,是慢炖出来的,是险峻、伤痕、新生与古老文明叠在一起的味道,它让你在见到九寨沟的绝色前,先被一种粗粝的、充满生命力的庄严洗礼一遍,你会觉得,那最后呈现的斑斓海子,是这一切奔波与沉淀后,自然理应给出的、最温柔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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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是藏着惊喜的“东线”,成都-绵阳-江油-平武-九寨沟,这条线名气不如西线,但更适合那些自称“吃货”和“人文散客”的朋友。
一出发,画风就不同,成都到绵阳,一路平畴沃野,心情先放松一半,绵阳的米粉,江油的肥肠,那是必须用一顿正餐来致敬的,从江油开始,才真正进山,这条路沿着涪江溯源而上,水色碧绿,山形渐奇,它的险峻比西线更“秀气”一些,满眼苍翠,负氧离子爆表。
最大的宝藏,藏在平武深山里——报恩寺,这绝对是个被严重低估的国宝,一座藏在川北山区里的明代宫殿群,楠木构造,斗拱繁复,历经数百年地震而安然无恙,寺里藏着奇绝的转轮经藏,还有明代完好的壁画和雕塑,那种在重重山岭后突然与一段凝固的辉煌历史劈面相遇的震撼,难以言表,看过它,你再理解九寨沟的“仙境”,会多一个文化的维度:原来这方水土,不仅养自然的精灵,也庇佑人类的匠心。
东线的节奏更迂回,像一篇精致的散文,它用美食打开你的味蕾,用绵延的绿安抚你的眼睛,最后用一座隐秘的古寺,提升你旅途的格调,等你抵达九寨沟,你的行囊里已经装满了不同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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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第三条“王炸”路线:飞过去。 九黄机场,建在海拔3500米的山巅,这是最快捷,也最“超现实”的方式,前一小时你还在成都的茶香里摆龙门阵,后一小时,你已经站在云海之上,俯瞰连绵的雪山峰顶,那种时空的剧烈折叠感,无比震撼,不过要提醒一句,高原机场,天气说变就变,航班延误是常事,需要一颗随遇而安的心,从机场到沟口还有不短的车程,沿途的风景,同样是高山深谷的壮丽篇章。
所以你看,从成都到九寨沟,从来不是一道单选题。
高速路,是效率至上的现代诗,干净利落,直奔主题。 老西线,是一部厚重的纪实文学,有悲欢,有力量,有厚度。 东线,则像一本风味笔记,夹杂着美食地图和人文秘境的手绘插图。 飞机,是一段科幻短片,带你进行一场空间跳跃。
没有哪条路是“最好”的,只有哪条路,最契合你此刻的心境与时间,如果你第一次去,时间充裕,我真心推荐老西线或东线,旅途的意义,有时候恰恰在于那一点“绕远”,在于发动机的轰鸣与盘旋,在于窗外流动的、不被隧道切割的完整风景,在于途中那些计划外的驻足与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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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寨沟的美,是毋庸置疑的终点,但通往终点的路,决定了你将以何种心情,去迎接那份美,是风尘仆仆后的豁然开朗,还是悠然自得的水到渠成,抑或是从天而降的惊喜交加?
下次计划行程时,别只问“怎么最快”,不妨多问一句:“哪条路,故事最多?” 你的答案,就会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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