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回来一周了,手机里塞满了照片,蓝得不像话的海子,金得晃眼的彩林,可每当朋友凑过来看,我划拉屏幕的手指总有点迟疑——该从哪张说起呢?最后往往变成一句:“咳,其实吧,照片也就那样,真的。”
这话挺欠揍的,但事实是,你盯着那块发光的屏幕,看一百遍五花海清晨的雾,也闻不到那时空气里清冽又带点朽木的冷香;你看一百遍诺日朗瀑布的飞珠溅玉,也感觉不到细密水雾扑在脸上、胳膊上,那瞬间激起的鸡皮疙瘩,网图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张设定好参数的手机壁纸,反而把那些活的、颤动的、甚至有点恼人的细节,全给过滤掉了。
没人会告诉你,走向长海的栈道上,那种安静有多“吵”,不是人声,是脚踩在老旧木板上的吱呀声,是远处不知名鸟雀短促的啼叫,是风吹过高处经幡的猎猎响,还有你自己忽然被放大、有点陌生的呼吸声,这种“吵”,是一种沉甸甸的、包裹住你的寂静,屏幕那头的人永远没法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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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比如,镜海,看攻略都说要赶早,风平浪静时才能拍出完美的倒影,我去了,倒影确实绝,山是倒立的山,云是沉底的云,对称得宛如神迹,可让我愣神良久的,反而是后来起风了,一阵不大的风掠过,水里的山峦开始扭动、变形、破碎,化成千万片晃动的金箔和绿影,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破碎的、不完美的、动荡的镜像,比刚才那个完美的复制品,要真实动人一百倍,它像在说:看,美不是铁板一块,它也会呼吸,会战栗,会偶尔失态。
还有那些“计划外”的瞬间,在则查洼沟,为了避开人流,我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岔道,没什么惊艳海子,只有一条欢腾的小溪,撞在石头上哗哗响,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漏下来,光斑在苔藓上跳动,我就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坐下,发了半小时呆,什么也没想,只是看着光斑从左手边移到右手边,这种毫无“价值”、无法被拍照打卡的空白,成了我旅途中最饱满的一段。
也有不那么“诗意”的体验,景区大巴像血管里的红细胞,高效但拥挤;午餐的自热米饭味道实在不敢恭维;每一个著名海子前,都少不了挥舞丝巾的阿姨和努力找角度的年轻人,但这些“杂质”,不也是九寨沟的一部分吗?它不是一个真空的、只存在于广角镜头里的盆景,它热闹、忙碌,甚至有点俗气地活着,承载着无数人风尘仆仆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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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只迷恋那些蓝得不真实的网图了,九寨沟的美,藏在五花海斑斓水色下静静躺着的千年古木的躯干里;藏在珍珠滩瀑布轰鸣水声中,你被打湿的刘海狼狈贴在额头的瞬间;藏在你走累了,坐在栈道边,分享给松鼠半块饼干时它警惕又好奇的眼神里;也藏在日暮时分,游客散尽,山林重归沉寂时,你心里那点空旷又柔软的怅惘里。
它美得不只是风景,更是那种“在场”的体验,是冰冷的湖水气,是晒得发烫的木头栏杆,是高原阳光扎在皮肤上的微痛,是疲惫不堪时抬头,忽然撞见一抹无可言喻的碧蓝时的怔忡。
去九寨沟,带上你的眼睛,也别忘了带上你全部的感官,和一颗愿意接受“不完美”的心,有些风景,注定要亲身去经历,去感受,甚至去打扰,它的美,正是在与人的相遇中,完成最后一次,也是最生动的一次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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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再看那些照片,它们终于不再是全部,它们变成了钥匙,轻轻一碰,就打开了那个充满声音、气味、触感和情绪的,完整的、立体的、只属于我的九寨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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