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通火车了！但说实话，我有点怀念那个到不了的九寨沟

听到九寨沟通火车的消息,我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心里“咯噔”一下。

手机推送弹窗跳出来的时候,我正在翻一本旧相册，2017年地震前那个秋天拍的九寨沟，照片已经有点泛黄了，那张长海的照片，水蓝得不像话，岸边那棵“老人柏”孤零零地站着——后来听说它在地震里受损了，当时为了进去，我们那辆小巴在盘山公路上颠了将近七个小时，同车有人吐了三次，但现在，新闻里说，从成都坐火车，晃晃悠悠的，三个多小时就能直接怼到沟口。

太快了,快得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我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了：崭新的动车组，穿着冲锋衣的旅行团，导游的小旗子，还有车厢里循环播放的“温馨提示”，出站口估计立马就是一大片租羽绒服、卖氧气瓶、吆喝着“住宿拍照”的摊子，便利是毋庸置疑的，以前劝退很多人的漫漫长路，瞬间被压缩成了一部电影的时间，更多人能去了，老人家，小孩子，时间紧的上班族，这当然是好事，发展的好事。

可我就是忍不住,想起从前那种“朝圣”般的笨拙。

去九寨沟,曾经是需要一点决心的，那不止是一张机票火车票，那是一整个漫长的铺垫，你得先飞到成都，然后做好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准备，去面对那段著名的“九环线”，一路过都江堰，穿汶川，绕茂县，山势越来越陡，空气越来越凉，车窗外是奔流的岷江，裸露的岩壁，偶尔闪过一片藏寨的经幡，那时候，身体是疲惫的，但心情却被这漫长的路途一点点提纯，你会和同车人聊天，分享零食，一起对着某个突然出现的海子惊呼，那种“到达”的快乐，是被艰辛充分发酵过的。

现在的“到达”，太轻易了，轻易得像是下楼取个快递。

我担心,那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走近一片仙境的感觉，会不会也跟着被冲淡？当你能在一天之内轻松实现“成都火锅-九寨美景”的切换时，那份美景在心理上的“重量”，会不会也变轻了？风景没变，但抵达风景的过程，本身就是风景意义的一部分，抽掉了这个过程，就像拆掉了故事的序章，直接翻到高潮，爽是爽了，但总感觉少了点回味的余地。

更让我心里有点堵的是,铁路像一根巨大的血管，肯定会把庞大的人流更快地输送进去，九寨沟是娇贵的，它的水，它的钙华滩涂，它的生态系统，经得起多少双脚步的近距离丈量？虽然肯定有限流措施，但那种无形的压力，你能感觉到，以后看五花海，眼前是斑斓的湖水，耳边会不会是四面八方的方言和导游的喇叭？想想就有点头皮发麻。

我知道,我这些想法挺“矫情”的，甚至有点“落后”，发展洪流滚滚向前，凭什么要求别人为了你心里的那点“仪式感”去忍受不便？当地的老乡盼这条路盼了多少年，旅游收入、生活改善，那才是实实在在的，我的这点文人式的怀旧，在现实面前，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我只是,作为一个很早以前用脚步和颠簸丈量过那份遥远的人，忍不住生出一点私心的惋惜，九寨沟从此成了一个更“标准”的、更“高效”的旅游目的地，而那个藏在深山、需要你翻山越岭、费尽周折才能一睹真容的，带着些许神秘和野性的九寨沟，或许只能永远留在旧相册和更老的记忆里了。

火车终将进站,它会带来繁荣，带来喧嚣，也带来一个新的、触手可及的九寨沟。

而我,大概会找个时间，再去一次，就坐这趟新火车，去看看变得更方便的它，也去看看，我记忆里的那个它，还在不在，哪怕只剩下一抹倒影，藏在人声鼎沸的间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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