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的高，可不止海拔那么简单

朋友,你要是问九寨沟有多高，我猜你八成是想查查攻略，看看自己会不会高反，地图上明明白白写着，沟口海拔大概2000米，最高的长海能到3100米左右，这数字，说高吧，跟青藏高原动辄四五千米比起来，好像还算“温和”；说不高吧，从平原一头扎进来，保不齐还真有人会觉得脑袋发晕，喘气儿费劲，但说真的，在九寨沟待了几天，我才咂摸出味儿来——这地方的“高”，远不是海拔计上那几个数字能说得清的，它高得很有层次，很立体，甚至有点“欺负”我们这些习惯了二维思维的现代人。

你得承认,那种视觉上的“高”，是劈头盖脸、不容分说的，坐观光车往沟里走，特别是去原始森林那条线，路是绕着山腰盘旋上去的，一边是山岩，另一边，就是毫无遮拦的、深深的山谷，谷底那些翡翠色的海子，开始还能看个全貌，像一块块精致的宝石镶嵌着；越往上，它们就越小，越碎，最后成了眼底一片恍惚的、流动的绿光，这时候你再抬眼，望不到顶的雪山峰峦，戴着云雾做的帽子，沉默地压在天边，那种感觉，不是仰望，更像是自己被整个提了起来，悬在了天地之间某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耳朵会有点胀，呼吸也下意识地放轻了，好像大声说句话，都会惊扰这份凝固了千万年的、崇高的寂静，这海拔带来的物理高度，先给你的身体和感官来了个下马威。

但九寨沟最“欺负”人的，是它色彩的“高饱和度”，那种高，是纯粹到极致，浓郁到几乎不真实的高，都说“九寨归来不看水”，我原先觉得是夸张，直到看见五花海，才算服了，那水啊，你说它是蓝？它蓝得比最晴朗的天空还要深邃，还要透彻，像一整块凝固的、毫无杂质的蓝宝石髓，可它又不全是蓝，近岸的地方，水底朽木上的钙华裹着墨绿的水藻，阳光透下去，又折射出翡翠的绿、柠檬的黄，甚至还有一抹说不清是茜色还是胭脂的红，这些颜色不是斑驳地混在一起，而是层次分明地、大胆地并置着，碰撞着，泼洒着，它们太干净，太鲜艳了，鲜艳到让你觉得眼睛有点“忙不过来”，甚至产生一种幸福的眩晕感，我们平时在城市里，看惯了蒙着灰调的建筑、寡淡的屏幕，视觉阈值早就麻木了，九寨沟的水，就像一把用海拔几千米的雪水淬炼出的利剑，“唰”一下挑破了你眼前那层习以为常的滤镜，把一种近乎原始的生命力，直接“钉”进你的视网膜里，这种色彩的“高浓度”，比海拔更冲击心灵。

待久了,你还会感受到第三种“高”——时间维度上的“高古”，这地方的美，不是精致小巧的园林之美，而是一种带着洪荒气息的、大地演化的史诗之美，站在诺日朗瀑布前，看几十米宽的水幕从钙华滩上轰鸣着跌落，水珠飞溅成一片永不消散的虹雾，你会想，这瀑布就这样吼了多少年？一万年？十万年？旁边那些山峰，沉默地见证了多少次这样的奔流？那些倒在海底，覆满华美“钙华裙”的古树，它们曾经的生命，是以怎样的年轮来计算的？这里的一切，岩石，森林，海子，都透着一股极其缓慢、极其悠长的“时间感”，我们人类那区区百年的生命尺度，在这里被无限地比照、压缩，小得像一粒尘埃，这种“高古”的时间感，不会让你沮丧，反而生出一种奇特的宁静，日常那些汲汲营营的烦恼，在此刻的山水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低矮”，它用一种近乎慈悲的宏大，抬升了你的视角，也抚平了你内心的皱褶。

所以啊,你问九寨沟有多高？它海拔是高，但更“高”的，是它色彩的纯度，是它时间的厚度，是它一下子把你从庸常生活中拔起来，扔进一个全然不同的、既瑰丽又庄严的维度里的那种力量，去之前，担心的是身体能否适应海拔的高度；回来之后，念念不忘的，却是灵魂被那种综合的“高”所洗礼后的通透与怅惘，那是一种幸福的“缺氧”，醉氧于美，也迷失于时空的苍茫。

最后给个实在的建议：怕高反，就慢慢走，别逞强，但更重要的是，把心放“空”一点，去迎接那份超越海拔的、全方位的“崇高”吧，那儿的山水，值得你用心，而不仅仅是用脚去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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