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九寨沟铁路的消息,心里咯噔一下,朋友圈里有人转发了铺轨完成的新闻,配文是“终于等到你!”底下齐刷刷的点赞,我却盯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呆——那条蜿蜒在图纸上多年的“天路”,真的要来了。
官方说,这条铁路明年就能试运行,从成都过去,不用再颠簸七八个小时的山路,三小时直达,隧道贯通了,桥梁合龙了,站房封顶了,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数据很漂亮:设计时速200公里,桥隧比超过80%,堪称“地下铁路”,新闻稿里满是“攻坚克难”“百年大计”这样的字眼。
可我想起的是2008年地震前那个九寨沟,那时候从成都出发,得在盘山公路上绕到头晕,但每转一个弯都是惊喜,岷江在脚下奔腾,藏寨偶尔出现在山腰,经幡在风里哗啦啦地响,你会真正感觉到,你在“前往”一个神圣的地方,而不是被“运送”到某个景点,那种朝圣般的仪式感,是慢悠悠的山路赋予的。
我认识一位在沟口开了二十年客栈的藏族大姐卓玛,去年再去,她一边给我倒酥油茶一边叹气:“路通了,人就像洪水一样涌进来。”她比划着,“以前的客人,会住三四天,早上跟我去转经筒,下午在院子里晒太阳,以后呢?早上从成都来,下午拍个照,晚上又回去了。”她客栈的墙上,还挂着当年背包客留下的合影,那些年轻的脸庞在泛黄的照片里笑着。“他们都成了家,带孩子再来,说这里变了。”卓玛说,“其实不是景变了,是来的方式变了。”
这话真是一针见血,交通的便利,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我们得到了效率,却可能失去了“过程”本身的意义,九寨沟之所以是九寨沟,不仅仅因为那些海子,更因为它遗世独立地藏在高原深处,需要你付出时间和颠簸才能抵达,这种“不易”,本身就是自然筛选机制——筛掉那些只想打卡的人,留下真正愿意沉浸其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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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反对发展,更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当地的朋友告诉我,铁路能带来多少就业,能卖出多少特产,孩子们上学方便了多少,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谁都看得见,但心里总有个角落隐隐不安:当九寨沟变得像城市公园一样容易抵达,它还能保持那种震慑人心的神秘感吗?我们会不会又在重复“建设-破坏-修复”的老路?
想起在长海边上遇到的一位老摄影师,他从上世纪90年代就开始拍九寨沟,用的是笨重的胶片机。“现在方便啊,手机一拍就是明信片。”他摇摇头,“但你看不到那些人,为一束光等上半天,为一片水纹激动得手抖,太快了,什么都太快了。”
铁路修通后,九寨沟的游客数量预计会翻倍甚至更多,管理方的压力可想而知,生态承载力的红线就在那里,也许以后我们会需要预约、限流、分时进入,像参观博物馆一样去看一片原始森林,这听起来有点荒诞,却可能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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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度条在推进,时代在向前,我知道我的这点惆怅,在宏大的发展叙事里微不足道,也许我只是在怀念那个“慢”的时代,那时候,山是山,水是水,抵达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讲述的故事。
等明年铁路真的通了,我大概还是会去买一张票,只是坐在平稳飞驰的列车上,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时,我可能会想起那些盘旋的山路,想起卓玛大姐的酥油茶,想起老摄影师等待的光,我们会更快地到达九寨沟,但那条消失的山路,以及路上的一切,都成了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便利从来都是有代价的,这一次,我们付出的代价,会不会是最后一点“遥远”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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