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通了高铁,我却开始怀念那辆摇摇晃晃的绿皮火车

无边落木 高铁出游 358 0

是时候出发了,但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盘山公路上

早上刷手机,弹出一条推送:“九寨沟高铁正式开通,成都出发三小时直达。” 配图是流线型的白色车体,在青山绿水间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漂亮得像个精致的模型,我愣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咯噔”了一下。

三小时,我脑子里闪回的,却是另一组画面:颠簸、漫长的十多个小时,一辆老旧的绿皮火车,还有之后在盘山公路上吐得昏天暗地的中巴车,那是我第一次去九寨沟,大学刚毕业,穷得理直气壮。

那时候,“朝圣”九寨沟,是件需要点决心和体力的大事,买的是最便宜的硬座,车厢里混杂着泡面味、汗味和说不清的旅途气息,椅子硬邦邦的,坐久了硌得人生疼,但一车厢都是年轻人,打牌的,聊天的,分享零食的,对未来和远方的兴奋,冲淡了所有不适,火车“况且况且”地,慢悠悠地穿过盆地,爬向高原,窗外的景色,从平坦的农田,渐渐变成起伏的丘陵,最后是巍峨的、露出灰白色岩壁的山峦,那种缓慢的、递进式的“进入”感,现在想来,像极了某种庄严的仪式,你知道目的地在前方,但你不急着扑过去,你允许自己,被这个过程慢慢浸透。

九寨沟通了高铁,我却开始怀念那辆摇摇晃晃的绿皮火车-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火车只到一个叫“绵阳”还是“江油”的小站(具体站名在记忆里已经模糊了),剩下的路,得靠汽车,那才是真正的考验,破烂的中巴车,在之字形的山路上盘旋,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谷,司机开得猛,像个秋名山车神,一车人随着车子左摇右晃,像罐头里的沙丁鱼,没多久,就有人开始晕车,塑料袋的窸窣声此起彼伏,我也没能幸免,胃里翻江倒海,脸色煞白地抱着塑料袋,心里一遍遍后悔:“何苦来受这个罪。”

可当车子转过一个巨大的山弯,第一抹难以置信的蓝色,像一块被遗落在人间的宝石,猝不及防地撞进眼里时——所有的不适,瞬间被一种近乎窒息的震撼取代,那不是屏幕里被修饰过的蓝,是一种有生命的、沁到骨子里的蓝,蓝得纯粹,蓝得霸道,让你觉得之前所有的颠簸和呕吐,都成了兑换这片仙境必须支付的、微不足道的代价,那种“苦尽甘来”的极致体验,是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烙印。

后来路越修越好,大巴车越来越舒适,从成都出发的时间缩短到了七八个小时,再后来,机场建成了,一小时就能从繁华都市坠入人间瑶池,便捷了,但也总觉得,和九寨沟之间,好像隔了一层透明的、叫做“效率”的玻璃,那种用疲惫和艰辛丈量出的距离感消失了,景色的震撼依旧,但抵达的过程,变得像一次普通的飞行,少了点“修行”般的沉淀。

高铁来了,三小时,一杯咖啡还没凉透,一本闲书刚翻几页,甚至一部电影还没看到高潮,就到了,它精准、高效、整洁,代表着这个时代我们追求的一切,我可以周五下班后从容地跳上列车,周日晚上轻松返程,发个朋友圈:“周末去了趟九寨沟。” 轻描淡写,如同去了一趟市郊的公园。

九寨沟通了高铁,我却开始怀念那辆摇摇晃晃的绿皮火车-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这当然好,我由衷地为更多老人、孩子,为所有被漫长车程劝退的人感到高兴,九寨沟的美,理应被更便捷地共享。

只是,我忍不住会想,那个在绿皮火车上啃着干面包、对未来充满迷茫却又无比兴奋的年轻人;那个在盘山公路上吐得虚脱、却在看见五花海时眼泪差点掉下来的自己——他们的那段旅程,连同那摇晃的车厢、浑浊的空气、司机粗暴的急转弯,以及抵达瞬间那种炸裂般的喜悦,都被这飞驰的高铁,远远地、永久地抛在了身后的旧时光里。

高铁缩短的是地理距离,但或许,也拉长了某一种心理距离,我们太快了,快到来不及让期待发酵,让身体记住颠簸,让心灵在漫长的空白里胡思乱想,然后被突如其来的美景一拳击中。

如果你问我,高铁通了,去不去九寨沟?

九寨沟通了高铁,我却开始怀念那辆摇摇晃晃的绿皮火车-第3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我会说:去,当然要去,坐上那趟明亮的列车,轻松地去邂逅那片不变的湛蓝,这是时代的馈赠。

但在我心里,我会为那条消失的、曲折的、令人筋疲力尽的旧路,留一个小小的位置,因为有些风景,不仅仅在终点,也在那条让你咬牙切齿、却又魂牵梦绕的来路上,有些“抵达”的滋味,需要一点“在路上”的艰辛来勾兑,才显得格外醇厚。

九寨沟一直都在那里,但通往它的方式,以及这种方式所塑造的“我们”,已经悄然改变,高铁带我们飞奔向未来,而有些回忆,就让它慢悠悠地,留在过去的盘山公路上吧。

标签: 九寨沟旅游 高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