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九寨沟要建高铁了。
消息是前几天刷到的,当时正瘫在沙发上,手指机械地划着手机屏幕,看到那几个字,我手指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响,第一反应不是“太好了,以后方便了”,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猛地灌了一口没化开的蜂蜜水,甜是甜,但有点齁,还有点莫名的失落。
我猜,很多和我一样,把九寨沟当作某种“白月光”的老游客,心里可能都抖了这么一下。
记得第一次去九寨沟,还是大学刚毕业那会儿,穷,但有的是时间和一腔热血,那趟旅程,现在想起来都像一场“朝圣”,先坐绿皮火车哐当哐当一整天到成都,再在茶店子车站挤上气味复杂的长途大巴,去九寨的路,那才叫一个“路漫漫其修远兮”,大巴在岷江峡谷的悬崖边上盘旋,一边是咆哮的江水,一边是嶙峋的峭壁,车子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挪位,七八个小时,屁股坐麻了,脖子僵了,但眼睛是舍不得闭上的,看着窗外的景色从成都平原的温润,逐渐变得粗粝、雄浑、苍凉,那种地理层次的递进感,身体对海拔攀升的细微感知,本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你知道你在“进入”,进入一个远离日常的、需要付出点代价才能抵达的秘境。
那时候觉得,九寨沟的美,是有点“门槛”的,这门槛不是钱,是时间和一点忍耐,正是这份不易,让最后见到诺日朗瀑布、五花海、长海时的那种震撼,变得格外纯粹和珍贵,你会觉得,这仙境,不是轻易能见的。
后来路越修越好,机场也建了,再去九寨,确实方便太多,从成都飞过去,喝杯咖啡的功夫就到了,方便是方便,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飞机舷窗外是棉花糖一样的云层,舱门一开,冷冽的高原空气扑面而来,美景是“空降”到眼前的,快,但也显得有点“猝不及防”,那种通过漫长征途一点点酝酿起来的期待感,被高速交通压缩得几乎没有了。
所以现在听说高铁要来了,我的心情就更复杂了,我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未来某个周末,你在成都吃完麻辣火锅,擦擦嘴,手机上一顿操作,跳上舒适平稳的“复兴号”,可能刷几集剧,打个盹,两三个小时后,广播里响起:“各位旅客,九寨沟站到了。” 然后人流涌出,通过无缝对接的交通车,迅速汇入各个海子、瀑布前已经规划好的栈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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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好吗?当然好,更多人可以轻松领略这世界级的美景,当地的经济发展也会插上翅膀,村民们的生活会更好,这太重要了,没有任何理由反对,交通的进步,是时代的必然,也是福祉。
可我那点小小的、自私的“怕”,也是真的,我怕九寨沟会变得太“容易”,容易到失去它最后那一点点神秘感和距离感带来的庄严,我怕它从一个需要心怀敬畏、缓缓靠近的“圣地”,彻底变成一个高效运转的“顶级景区”,我怕那种“朝圣感”最终只存在于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回忆里,我怕蜂拥而至的人潮(虽然现在已经很多),会让那份灵秀的山水,显得有点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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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变化是永恒的,发展是硬道理,九寨沟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一点点怀旧而停下脚步,我的这点“怕”,大概就像一个老派文人对纸质书被电子阅读取代时的那种惆怅,无关对错,只是对某种即将消逝的“过程”和“质感”的告别。
或许在这条据说已经提上日程的高铁真正通车之前,我得抓紧时间,再去一次,不坐飞机,就找辆老式的车,再走一遍那条曾经让我晕车吐得七荤八素的老路,用那种最“笨”、最慢的方式,最后体验一次“抵达”九寨沟的完整仪式,坦然迎接那个高铁飞驰、人人皆可便捷抵达的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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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美景属于所有人,而我的那点私心,就让它留在山路十八弯的尘埃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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