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第一次在地图上看到“阳平关至九寨沟铁路”这条线时,我愣了好几秒,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得穿过多少山啊?毕竟,一头是秦岭深处、嘉陵江畔那个听着就很有历史分量的关隘,另一头是名声在外、几乎成了“仙境”代名词的九寨沟,把这两个地方用一条铁轨连起来,这想法本身就够浪漫,也够“硬核”。
我决定不走寻常路,不从已经火得发烫的九寨沟开始,而是反着来,从阳平关上车,阳平关这地方,现在看着就是个安静的小镇,火车站也不大,但名字里透着一股子金戈铁马的味道,三国那会儿,这里是诸葛亮北伐的粮道咽喉,曹操和刘备都在这儿较过劲,站在月台上等车,看着不远处苍青色的秦岭余脉,恍惚间好像能听见千年前的马嘶人喊,火车缓缓开动,钻出站台没多久,窗外的风景就变了,钢筋水泥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越来越深的绿,山,开始真正地包围过来。
这条铁路,简直就是在山的肚子里穿针引线,隧道一个接着一个,刚看见点天光,“轰”一下又进了黑暗,耳朵因为气压变化嗡嗡作响,手机信号时断时续,最后干脆成了“无服务”,同车厢的本地大叔看我总往窗外张望,操着浓重的口音笑着说:“莫急嘛,好风景都在后头,这些洞子(隧道)是我们用时间‘啃’出来的。”他告诉我,这条铁路修了多年,难度极大,有些地方工人得吊在悬崖上打眼放炮,我听着,再看窗外那些沉默的、刀削斧劈般的崖壁,心里忽然对这条铁路有了不一样的敬意,它不只是一条路,更像是一道现代人刻在大山深处的、充满力量的疤痕。
.jpg)
就在你觉得要被这无尽的隧道和群山弄得有些疲惫时,火车会猛地把你抛进一片令人心颤的明亮里,那通常是在某个两山之间的河谷地带,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照亮底下翡翠色的江水,江心有大大小小的沙洲,长着些倔强的、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偶尔能看到几户人家,白墙灰瓦,安静地贴在陡峭的山坡上,屋后绕着薄薄的炊烟,那种感觉特别奇妙,就像穿越冗长的黑暗后,世界突然给你准备了一个闪闪发光的礼物,这些河谷村落大多没有名字,至少地图上没有,它们只是安静地存在着,是这条铁路线上真正“路过”的风景,却美得那么不经意,那么真实。
越往九寨沟方向,藏羌风情就越浓,建筑的样式变了,窗棂和屋檐有了鲜艳的彩绘,站台上,能看到穿着传统服饰的当地人,背着竹篓,眼神清澈又平和,火车会停靠一些名字很美的小站,漳腊”、“甘海子”,这些站通常极小,可能一天就一两趟车停靠,但它们是一个个支点,连起了山里山外两个世界,我在“甘海子”站下了车,这不是景区那个海子,而是铁路边一个真正的高山湖泊,水是那种冰冷的、透明的蓝,倒映着天上的云和四周的杉树林,湖边只有风声和鸟叫,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这里没有一个游客,只有两个巡道的铁路工人坐在湖边石头上休息、抽烟,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九寨沟的盛名像是一幅精心装裱的巨画,而眼前这幅,是未经过任何修饰的、滴着露水的原稿。
.jpg)
当我最终抵达九寨沟站,走出车厢,重新被嘈杂的人声、旅游大巴的喇叭和五彩斑斓的冲锋衣包围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回望来的方向,群山层叠,那条铁路线早已隐没在苍茫之中,我突然明白,这条铁路最美的部分,或许从来就不是起点或终点,起点阳平关,承载的是历史的重量;终点九寨沟,展示的是自然的勋章,而真正打动人心的,是中间那一段漫长的、沉默的穿行。
是隧道与光明交替时的心跳,是无名河谷突然撞进眼帘的惊艳,是小站月台上混合着泥土和野花气息的风,是像甘海子那样、安静藏在深山褶皱里、只留给有缘人的秘境,这条铁路,它自己就是一个故事,它把古老的战争与传说、现代人的工程意志、少数民族的淳朴生活,以及那些被大山紧紧抱在怀里、不为人知的美丽,全都串联在了一起。
.jpg)
如果你也打算坐这趟车去九寨沟,别只顾着睡觉或盯着手机,多看看窗外吧,尤其是在那些漫长的隧道之后,最美的风景,往往不在目的地,而在那充满期待的、不断明灭的旅途之中,那条铁轨延伸的方向,藏着另一个更原始、更宁静、也更需要用心去发现的“九寨沟”。
标签: 阳平关至九寨沟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