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通高铁了！但说实话，我有点怀念那个到不了的九寨沟

早上刷手机，看到弹窗新闻——“九寨沟高铁全线开通”，心里咯噔一下，手指划拉着屏幕，看着那些崭新的动车组照片，银白色的车身在青山绿水间格外醒目，配文是“天堑变通途”、“说走就走的仙境之旅”，我对着屏幕发了会儿呆，第一反应不是兴奋，反而冒出一种挺复杂的情绪，有点像得知一位老朋友搬进了装修豪华的新家，替你高兴，但又莫名觉得,有些东西好像被一起装修掉了。

说起来，我和九寨沟的缘分，还真就始于它的“难到”，那是好多年前了，大学刚毕业，穷得理直气壮，揣着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决定去朝圣，哪有什么高铁？连高速公路都够呛，我们几个朋友，愣是挤上了一辆老式大巴，从成都出发，在著名的“九道拐”上颠簸了整整十个小时，骨头都快散架了，吐得昏天黑地的人不在少数，车窗外的景色从平原渐入丘陵，再爬升到高原，空气一点点变凉、变清冽，那种漫长的、近乎煎熬的抵达过程，像一种虔诚的仪式，当终于看到那片蔚蓝的海子（长海）如同宝石般嵌在群山之间时，那种扑面而来的震撼，混合着疲惫与成就感，瞬间让人热泪盈眶，那不是简单的“看到美景”，那是一种“历经跋涉，终见神迹”的征服与感动，路越难走,风景的奖赏就显得越珍贵。

后来路好了些，自驾成了主流，我开车走过几次，印象最深的是秋天，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像拆礼物一样，一层层揭开九寨的面纱，路边的树叶从绿到黄再到红，色彩是流动的，你会为某个突然出现的海子惊呼，会忍不住在安全的观景台一次次停车，摇下车窗，让混合着松针和湖水味道的风灌满车厢，那条路本身，就是序曲，是铺垫，它用时间和空间的延展，把你的期待值慢慢拉满,把都市的烦嚣一点点过滤掉。

现在呢？新闻里说，从成都过去，嗖的一下，两个来小时，快，真快，快得像从公司楼下坐地铁到另一个商圈吃个饭，我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人们刷着手机，打个盹，还没看完一部电影，广播就说“九寨沟站到了”，然后乌泱泱的人流，通过崭新的闸机，坐上接驳大巴，直奔景区大门，效率至高无上，舒适度满分，这当然是巨大的进步，能让更多老人、孩子、时间宝贵的上班族，轻松一睹童话世界,我举双手赞成。

可我就是忍不住，心里头有那么一小块地方，空落落的，我怀念的，或许不是那份具体的辛苦，而是那种“距离感”和“过程感”所塑造的独特的旅行心境，当抵达变得过于轻易，那种“千辛万苦终抵达”的珍重感会不会被稀释？那种在漫漫长路上与同行人建立的“革命友谊”，那种对着地图研究路线、对前方一无所知又满怀憧憬的兴奋，是不是也会变淡？九寨沟，会不会从一个需要你付出时间与精力去“探寻”的“秘境”，变成一个高效运转的“顶级景区打卡点”？

我知道我这么想有点“矫情”，甚至有点“过时”，发展必然要付出代价，便利永远是大势所趋，我们不能一边享受着现代交通的快捷，一边又哀叹旧日情怀的消逝，这太贪心了，我只是觉得，在这样一个一切都被加速的时代，连抵达绝世风景都变成了“速成”，我们是不是也无意中丢失了某种让风景真正走入内心的“缓冲地带”？

高铁开通了，九寨沟的山水依旧会是那片山水，璀璨夺目，毋庸置疑，它一定会迎来更多的赞叹、更多的快门声，或许对于新一代的旅行者来说，这种“直达美好”的方式，就是他们这个时代的浪漫，而我记忆里的那个，需要颠簸十个小时、在尘土飞扬中仰望星空的九寨沟，那个与“抵达”本身紧紧捆绑在一起的九寨沟,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下次再去，我大概也会选择高铁，省时省力，多好，只是当我走出明亮宽敞的车站，望着眼前熟悉的山水时，我大概会有一瞬间的恍惚，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晕车晕得脸色发白、却依然兴奋地指着窗外大喊“快看！”的、年轻的自己。

那条颠簸的老路，或许终将被遗忘，但那份因为“不易”而被加倍放大的感动,我会替它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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