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发现没得?我们四川人,一说到要出切旅游,那个开场白哦,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还在天府机场或者火车东站,朋友圈先发一条:“走了走了,出切呼吸点新鲜空气,四川待腻了!” 底下配一张灰蒙蒙(可能只是阴天)的成都天空,等到了目的地,不管是苍山洱海还是江南水乡,头两天,九宫格照片配上文艺句子,猛夸,从第三天开始,画风逐渐跑偏,饭桌子上,筷子一放,眉头一皱:“啧,这个菜,莫得盐味莫得辣味,清汤寡水的,还是我们四川的火锅巴适。” 看到山,要说一句:“就这个坡坡啊?跟我们青城山后山比,差远了,莫得爬头。” 看到水,又要感叹:“水倒是清亮,就是太安静了,没得我们九寨沟那种灵气。”
你莫说这是矫情,这几乎是每个四川人出切耍的“标准流程”,我们好像非得先“嫌弃”一哈别个的地方,才能更踏实地想念屋头的味道,这种“嫌弃”,其实是一种带着椒盐味的乡愁,是我们四川人走遍天下都揣在包包头的“精神折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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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嫌弃”,根子上是对四川美食的“盲目自信”,四川人味蕾,那是被花椒、海椒、豆瓣酱宠坏了的,出了川,舌头就像进了“戒辣所”,江浙的菜,觉得甜咪咪的;北方的面食,觉得酱香味太重,不够复合;广东的靓汤,心里默念“好喝是好喝,但不下饭啊”,一顿两顿叫尝鲜,三天下来,胃就开始造反,疯狂思念那口滚烫的、铺满辣椒花椒的牛油,这个时候,对当地食物的任何一点“挑剔”,都不是真的批评,而是肠胃在唱思乡曲:“我想回切吃碗素椒杂酱面,加臊子,多放熟油海椒!” 那句“没得我们四川的好吃”,翻译过来其实是:“我想家了,想我家楼下那个嬢嬢拌的兔儿脑壳了。”
是对四川那种“安逸巴适”生活节奏的终极认同,四川,特别是成都平原,有种天生的、懒洋洋的魔力,我们习惯了在茶馆里泡一下午,摆龙门阵、掏耳朵;习惯了周末随便找个周边古镇,河边坐起喝茶打牌,出切旅游,尤其是跟团那种“行军式”旅游,早上六点起床,赶景点像赶集,对我们来说简直是“身体酷刑”,看到别的地方的市民行色匆匆,我们会下意识地觉得:“哎,他们活得好累哦,还是我们四川舒服,太阳出来就去人民公园鹤鸣茶馆占位子。” 这种时候,对景区“人挤人”的抱怨,对行程“太赶了”的吐槽,底层逻辑是:“你们这种玩法,不‘安逸’,违背了我们四川人的生活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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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点,可能我们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嫌弃”,是一种独特的“心理防御”,四川太“霸道”了,要景色有景色,要美食有美食,要文化有文化,要生活情趣有生活情趣,出切一看,哇,原来别的地方也很好,但那种好,是别人的好,我们就像一个被家里宠坏的孩子,到了别人家,虽然也觉得新奇好玩,但总会不由自主地拿自家最舒服的那一面来比较,比一比,心里就踏实了——“看嘛,还是我屋头好”,这不是傲慢,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出发的那个地方,是独一无二的、是值得随时回去的港湾,我们“嫌弃”别个的山水不够灵,其实是心里装着峨眉的云海和四姑娘山的雪;我们“嫌弃”别个的城市太忙碌,是想念府南河边那盏盖碗茶里的慢时光。
所以啊,下次你再听到一个四川人在旅途中“牙尖”地嫌弃这个嫌弃那个,莫要当真,更莫要生气,那不是真的不满,那是他的“四川魂”在发作,在隔空充电,他一边嫌弃,一边可能已经把旅行攻略发到了家族群:“妈,下回我们切这儿耍,巴适!” 等旅程结束,飞机落地双流,他深吸一口(可能并不比外地清新)的空气,发出最后一声,也是最真情实感的“嫌弃”:“哎,还是回来了舒服,外头再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哦不,不如我们四川的熊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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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大概率是冲下楼,整一碗红油滚滚的冒菜或者火锅,当那股熟悉的、霸道的麻辣鲜香充满口腔的时候,这场关于“出门”与“回家”、“比较”与“认同”的仪式,才算圆满结束,你看,我们四川人,就是用这种方式,走遍世界,然后更爱四川,这哪里是嫌弃嘛,这分明是最高级别的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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