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的山，是写给大地的情书

四川的山啊，从来不是那种板着脸、高高在上的模样，它们是有脾气的，有故事的，甚至，是有点“调皮”的。

就说峨眉山吧，去之前，你想着“峨眉天下秀”，脑海里是云海、佛光、乖巧的猴子，可真到了那儿，才发现它的“秀”里藏着一股子韧劲儿，那台阶，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一级一级，像是山的年轮，也像是修行路上的叩问，累得气喘吁吁时，忽然一片云漫过来，把前路后路都吞了，世界只剩下眼前湿漉漉的几步石阶，这时候，什么宏大的景致都忘了，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与这山融为一体，等终于到了金顶，十方普贤在云涛中若隐若现，那一刻的震撼，不是因为它多雄伟，而是你突然懂了，这山给你的“秀”，是你用汗水换来的顿悟，至于那些猴子，哪里是“乖巧”？分明是山野的精灵，用狡黠的眼神打量着你，提醒你：人才是客。

往西走，到了贡嘎，这就完全是另一副面孔了，它不跟你玩“犹抱琵琶半遮面”那一套，它就是冷冰冰地、赤裸裸地矗在那儿，像一柄直插苍穹的寒刃。“蜀山之王”的名号，是带着威严和距离感的，在子梅垭口，我裹着租来的脏兮兮的军大衣，看着夕阳把它的主峰染成金红，又一点点褪成冰冷的铁灰，风像刀子一样，刮得脸生疼，可你舍不得走，那种美，是令人失语的，甚至带点恐惧，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渺小如尘埃，它不需要你的赞美，你的感悟，它就在那里，亘古不变，这种“不近人情”，反而成了一种极致的浪漫——是山在告诉人类,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如果说峨眉是入世的修行，贡嘎是出世的神谕，那青城山，大概就是文人墨客心心念念的那一处“桃源”了。“青城天下幽”，这个“幽”字用得真绝，不是寂静，是幽深，是绿意浸到骨子里的那种清凉，石板路被千年的脚步磨得温润，苔藓在石缝间安静地生长，道观藏在密林深处，飞檐一角悄悄探出来，不经意，却正好，你不用去“征服”什么，也不用思考什么深刻哲理，最适合的，就是慢下来，漫无目的地走，听鸟叫，闻着混着泥土和草木香的空气，也许还能碰到个道士，对你微微一笑，翩然走过，仿佛他本身就是这山的一部分，这里的山，是教你“放下”的。

还有四姑娘山，那是“蜀山之后”的明媚与绰约；还有华蓥山，藏着红色往事与寻常人家的烟火；还有龙门山，断裂带上的伤痕，诉说着地球磅礴的心事……

你看，四川的山，哪里只是“风景”？它们分明是性格迥异的故人，有的引你参禅，有的令你敬畏，有的让你安歇，它们不像教科书里的图片那样完美无缺，反而因为那些陡峭、那些风雨、那些难以预料的小意外（比如突然的雨，或者一只抢走你零食的猴子）,而变得生动可亲。

爬四川的山，你很少会觉得是在“旅游”，更像是一场又一场的相遇，累是真累，腿酸脚软、骂骂咧咧的时候常有，可奇怪的是，回来之后，让你反复回味的，往往不是山顶那一刻的俯瞰，而是途中某个狼狈却开怀的瞬间，是山脚下那碗热辣滚烫的豆花饭,是同行人一句无心的玩笑。

所以我说，四川的山，是大地写给人间的情书，有的句子壮丽如史诗，有的段落清新如小品文，有的字眼深邃如哲学，它不保证你每次阅读都心情愉悦，但它保证，每一页，都独一无二，都值得你带着真心去翻阅，而所有的答案，都不在山顶，而在你气喘吁吁、却又忍不住微笑的攀登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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