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的缆车，是捷径还是遗憾？

说实话，第一次听说九寨沟要建缆车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那感觉，就像听说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突然要开始直播带货，有点别扭,又忍不住好奇。

缆车线最终划过的，是原始森林与五花海之间的那片天空，坐上缆车，脚下是密得透不过光的林海，墨绿、黛青，层层叠叠，像打翻了的颜料盘，却又被一种沉默的力量镇住了，翻滚不出声响，远处，雪山尖儿在云里若隐若现，阳光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几分钟，真的就几分钟，你便从山脚的喧嚣，被“空投”到了斑斓的海子边，效率高得让人恍惚——刚才那股子挤观光车的燥热,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快，是真快，可就是这“快”，让我心里空落落的，我记得以前从栈道走上去，是完全不同的滋味，你得一步一步地走，耳朵里先是挤满游客的嘈杂，慢慢地，水声渗进来了，叮叮咚咚的，由远及近，然后是植物的气味，潮湿的泥土味，清冽的松针香，还有某种不知名野花的甜，混在一起，扑面而来，你会喘气，会出汗，会在一处转弯后，突然与一道小瀑布撞个满怀，水汽凉丝丝地溅在脸上，那是一种带着疲惫的惊喜，这段路，是一种“铺垫”，把身体里的浮躁一点点滤掉，让你的心准备好，去承接即将到来的、那片惊心动魄的蓝。

而缆车，像一把快刀，“唰”地一下把这过程剪掉了，它给你结果，直接又霸道，窗外的景色固然壮观，却像隔着一块巨大的、流动的玻璃屏幕，触不到温度，闻不到气息，那种“抵达感”被稀释了，五花海再美，也美得像一张分辨率过高的壁纸,少了点心跳。

我看着缆车站里排队的人群，大家脸上多是轻松和期待，带着孩子的老人、行程匆忙的年轻人，这钢铁“飞鸟”无疑是福音，它让九寨沟的瑰丽，变得对更多人平等，我完全理解，甚至感激，发展嘛,总要有所取舍。

只是，我总会想起那个慢悠悠的、用脚步丈量期待的从前，缆车像一条现代化的捷径，它让我们飞越了崎岖，却也或许，让我们错过了一些笨拙地行走才能采撷到的、关于自然的秘密与仪式感。

离开时，我又回头望了一眼，缆车静静地滑行在青山碧水之上，很和谐，也很疏离，它成了九寨沟新故事里的一章，高效而便捷，而那个需要汗水与耐心交换的旧章节，或许正慢慢合上，成为我们这代人心里,一点略带湿气的记忆。

也好，至少选择权还在自己手里，下次来，或许我会选择走上山，再坐车下来，把期待拉长，把回味变轻，毕竟，与美景的相遇，方式本身,也成了风景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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