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冬天更野的打开方式,是把车开进一场大雪里

无边落木 四川旅游 335 0

很多人在十一之后就把川西从旅行清单上划掉了,理由是草黄了,天冷了,路难走了,但我觉得,说这话的人,可能只是没在冬天真正把自己丢进那片高原过,我去了,而且选了一条更不“景区”的路,现在回想起来,那可能是我离“旅行”本身更近的一次。

从成都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车灯扫过绕城高速的指示牌,雾**的,出了都江堰,过映秀,海拔开始一点点往上顶,车里放着二十年前的民谣,音质糙糙的,和窗外灰蓝的天色还挺配,过了卧龙,路边的树上已经挂着冰凌了,细长透亮,像某些人冬天挂在阳台上的腊肠,只是不能吃,我停车撒了泡尿,风一吹,裤腿里灌满了冷,那种冷很实在,像被人往腿上拍了一巴掌。

原本是想去四姑娘山打个卡的,双桥沟嘛,经典,但开到猫鼻梁观景台的时候,我突然就改了主意,幺妹峰清清楚楚地立在眼前,山顶的旗云像一条被扯烂的白纱巾,我看到手里的地图上有个叫“结斯乡”的小点,旁边标注着“结斯冰川”,网上的攻略少得可怜,只在一篇2018年的游记里见过一张模糊的照片,于是掉头,下道,往更深处开。

路是真不好走,有一段是雪泥混着碎石,轮胎偶尔打滑,ESP的灯闪得跟心跳似的,但两边的风景,怎么说呢,就像有人把一整罐白糖不加税地泼在了山上,冷杉的枝桠被雪压得沉甸甸的,偶尔“噗”地一声,一团雪砸在前挡风上,像在提醒你:这不是明信片,是正在进行时。

到了结斯沟口,护林员的小木屋门口拴着一条黑狗,不叫,就懒洋洋地抬眼看了我一下,仿佛在说:“又来一个不怕*的。”登记完车号,他递给我一张手写的防火告知书,纸有点皱,字写得很用力,我问他里面路况怎么样,他吸了口烟,只说了三个字:“慢点开。”

沟里的路更窄了,几乎是被两边的灌木夹着走,手机早就没了信号,车载导航的语音也开始胡言乱语,我索性把它静音了,窗外的雪越来越厚,有些地方甚至没过了车辙,我把车靠边停下,熄了火,想听听高原的安静到底有多响,那一刻,其实有很多声音:冰层下面细微的碎裂声,远山那边乌鸦掠过时翅膀扑扇的噗噗声,还有自己耳膜深处嗡鸣的白噪音,没有一种是属于现代文明的,我忽然觉得,信号不好其实挺好的,至少没人能在这时候打电话问我年底总结报告写完了没有。

后来我在一片开阔的冰湖旁边看到了几个藏民的帐篷,白底蓝纹,像几朵从雪地里长出来的蘑菇,一个藏族大哥正在灰堆边铲雪,准备生火,他看到我走过来,笑了笑,露出两排被高原日头衬得更白的牙齿,我递过去一根烟,他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指帐篷里,帘子掀开,一个裹着红色头巾的老阿妈探出半个身子,冲我“啊”地叫了一声,手里举着一壶冒着热气的酥油茶。

川西冬天更野的打开方式,是把车开进一场大雪里-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那壶茶真苦,咸里带着一股陈年的牛油味,我喝得浑身发烫,大哥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夹杂着藏语比划着告诉我,夏天这里是个海子,冬天冻硬了,他们从山那边把牦牛赶过来,就住到开春,他指了指结斯冰川的方向,说:“上面的冰,塌了,不好看。”说完又笑,好像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我也笑,有些地方,你看不看得见它更美的样子,真的得靠缘分。

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顶帐篷已经在暮色里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剪影,车里的温度慢慢升上来,广播突然断断续续地收到了FM102.6,主持人正在播路况,说巴朗山今晚有暴雪,提醒车辆绕行,我摇下车窗,让那点微弱的电波和冷风一起灌进来,在暴风雪来临的前夜,驶出安静的结斯沟,前面是卧龙镇零星的灯火,像撒在地上的一把碎黄金。

川西冬天更野的打开方式,是把车开进一场大雪里-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一直觉得旅行更好的部分,不是看见了什么,而是那种“我不在原来的生活里”的窃喜,川西的冬天,把这股劲儿放大到了极限,它不完美,路烂,天冷,甚至有点危险,但正是那点不完美,让人踩在地上是实的。

回来后有人问我,那张你心心念念的冰川照片呢?我说,没拍,因为那里下了场大雪,他想不明白,我也没解释,有些路,记在心里就行,说多了,就淡了,像被反复冲泡的茶,总归少了第一口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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