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去九寨沟,其实没什么特别宏大的理由,就是某天下午,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觉得,该去看看真正的颜色了,没有报团,没有详尽的攻略,只订了张机票,背了个半空的包就出发了,现在回想起来,这种“不准备”的准备,反而成了这趟旅行最对的部分。
从成都出发,一路往北,车窗外景色的变化像缓缓拉开的画卷,城市的高楼渐渐矮下去,变成了丘陵,然后是巍峨的山,盘山公路绕啊绕,绕得人有点晕,但心却一点点静了下来,旁边坐着的本地大姐递来一个橘子,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第一次来吧?别心急,好风景都在后面等着呢。”我接过橘子,清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忽然觉得,旅途的味道,从这一刻就开始了。
真正站在九寨沟的入口,反而有点近乡情怯,之前在网上看过太多它的照片,蓝得不像话的海子,五彩的树林,飞溅的瀑布……美则美矣,却像隔着一层玻璃,直到我踩着栈道,听见脚下木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混合着远处隐约的水流声,那层玻璃才“哗啦”碎掉,哦,它是活的。
我没有按着地图去追那些最著名的海子,而是沿着一条人少的支流慢慢走,水清澈得让人不敢置信,水底的枯木静静地躺着,裹着一层乳白色的钙华,像沉睡的龙,阳光透过高处的树叶缝隙洒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那水的颜色便不再是单一的蓝或绿,而是一瞬间黛青,一瞬间翡冷,转个弯,又成了温柔的琥珀色,我蹲在岸边看了好久,看一片金黄的叶子旋转着落下,在水面打了个旋,慢悠悠地飘远,时间在这里,仿佛也是这流水的一部分,不急不缓。
路上遇到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大叔,他们互相招呼着:“快去五花海,这会儿光线正好!”我侧身让他们过去,心里却想,最美的光线,或许不是镜头能捕捉的,而是它落在你肩头时,你心里那一声轻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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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找了个面对芦苇海的斜坡坐下吃干粮,那是一片无比宽阔的浅水滩,芦苇在秋风中染成了淡淡的金黄,绵延到远山脚下,风一阵阵吹过,苇浪起伏,发出“沙沙”的、潮水般的声音,没有游客的喧哗,只有风声、水声,和偶尔几声鸟鸣,我啃着面包,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城市里那种被时间追赶的焦虑感,在这里被这无边的静谧稀释得无影无踪,所谓的“放空”,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不是刻意去不想,而是自然而然地,就被这山水填满了。
下午去了珍珠滩瀑布,还没见到,先听见雷鸣般的水声,转过山崖,巨大的水幕豁然展开,不是那种一泻千里的刚猛,而是成千上万股水流从宽阔的钙华滩上奔涌而下,撞在凸起的岩石上,激溅起亿万颗水珠,真如倾泻的珍珠,水汽随风扑面,带着一股清冽的、直透心肺的凉,我站在观景台上,任由水雾打湿头发和外套,心里有种孩子般的快乐,旁边一个姑娘兴奋地对同伴喊:“看!彩虹!”我抬头,果然,一道小小的、淡淡的彩虹,正浮在水雾之中,它出现得那么随意,又那么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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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我坐在则查洼沟的长海边上,等着看日落,长海是九寨沟海拔最高、也是最大的海子,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嵌在群山之间,太阳渐渐西沉,给对面的雪峰镶上一道灿烂的金边,那金光又倒映在墨蓝的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颤动的光之道路,气温降得很快,我裹紧了外套,周围看日落的人不多,大家都静默着,那一刻的辉煌与宁静,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庄严,没有“落霞与孤鹜齐飞”的绚烂,是一种更沉静、更磅礴的告别,当最后一点余晖从山巅褪去,山谷瞬间被一种幽蓝的暮色笼罩,长海的水变成了深沉的靛青,几颗早亮的星子倒映其中,清冷如梦境。
回程的观光车上,人们大多累得睡着了,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已然朦胧的山影树影,身体是疲惫的,但心里却像被那池水洗过一样,清澈而安宁,这一天的行走,没有打卡多少景点,但我好像和这片山水,进行了一场漫长而安静的对话,它没说大道理,只是用它亿万年的色彩、声音和光影,告诉你:美,可以如此简单,又如此深邃;时间,可以如此缓慢,又如此丰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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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自由行,自由的大概不只是脚步,更是那颗被允许慢下来、随意游荡的心,九寨沟的美,从来不在明信片里,而在你停下追逐的脚步,听见自己呼吸与山水共鸣的那个瞬间,这趟旅行,我没带走一片树叶,一滴水,但那抹变幻的蓝,那片摇曳的芦苇,那道倏忽即逝的彩虹,和那份无所事事的宁静,已经妥帖地放进了心里,往后在城里感到疲惫时,我知道,我可以回到这个记忆里的角落,坐一会儿,听听风穿过芦苇的声音,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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