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通了，九寨沟还是那个九寨沟吗？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朋友圈里刷屏的消息，高铁真的通到九寨沟了，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起来，反倒先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恍惚，想起上次去九寨，还是五年前，跟着旅行团的大巴，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将近十个小时，骨头都快散架了，但车窗外的景色，从灰扑扑的城市楼宇，渐变成苍翠的山峦，再是藏寨飘起的炊烟，那种“在路上”的漫长与期待，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成了记忆里挺厚实的一部分。

速度,当然是好事，早上还在成都的茶馆里慢悠悠地“摆龙门阵”，下午就能站在五彩池边惊叹，时间成本被压缩到极致，便捷得近乎梦幻，可不知怎么，我总觉得，有些东西，好像也和那漫长的车程一起，被“压缩”掉了，以前那种经过漫长跋涉，身心逐渐脱离日常琐碎、慢慢融入那片山水的“仪式感”，会不会就此消失了呢？一脚从都市跨入仙境，中间少了情绪的铺垫，那声“哇”的惊叹，会不会也显得轻飘了些？

我有个朋友,是个资深“驴友”，听说高铁通了，他直摇头。“味道变了，”他说，“以前一路进去，你能看见山势怎么变的，云怎么生的，路边偶尔还有拦车的牧民，递给你一块风干的牦牛肉，那不只是去个景点，那是一段完整的、有温度的抵达。”他的话让我想起自己上次在山路上，望着窗外发呆的下午，那时候觉得时间真慢，现在却有点怀念那种慢，慢里，能装下好多东西。

便利的浪潮无可阻挡,它会让更多人，包括老人、孩子，轻松地一睹九寨的容颜，这绝对是件大好事，但我私心里，又有点怕，怕那人头攒动，怕那为了迎接高铁而扩建的、千篇一律的游客中心，怕静谧的栈道上从此充斥着打卡的喧闹，九寨沟的美，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易碎的精致，它承受得起这份骤然暴涨的热情吗？

或许是我杞人忧天了吧,美本身是有力量的，就像我第一次看见诺日朗瀑布，丰水期的水流轰鸣着砸下来，水汽扑面，那一刻，身边有多少人、怎么来的，全都忘了，只剩下自然的震慑力直击胸腔，高铁改变的只是途径，而那种直击心灵的瞬间，该在的，总会等在哪儿，只是抵达这个瞬间的方式，从此多了一种轻快的选择，也少了一种笨拙的浪漫。

我大概还是会选择坐高铁再去一次,毕竟，谁又能拒绝朝发夕至的诱惑呢？但我知道，当我走出崭新明亮的车站，坐上前往沟口的大巴时，我可能会闭上眼睛，试着想象一下，很多年前，或者仅仅是不久前，另一条路上，那些摇晃的、尘土飞扬的、却装满故事的旅程。

路是越来越快了,我们奔赴山河的心情，但愿还能留出一点缝隙，盛装一点缓慢的期待，和一份对抵达之“不易”的珍重，九寨的水还在那里，倒映着天空和山林，它看过千年时光，大概也会平静地看着铁轨蜿蜒而至，看着我们以新的方式，到来，惊叹，然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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